一九一一年八月二十日。

距离上一章的故事八个月又十五天,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或许你们会
知道,或许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又或许你们知道了,但这段记忆随
即就被狗吃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世间充满了未知,你应当学会习惯。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吸血鬼比平时早了一个钟头起床,但他并没有
察觉到那些微小的变化,只把这一切简单的解释为“生物钟紊乱”,
尽管这是百年之间他第一次紊乱。

半小时之后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同,他按往常的习惯把该做的事情
都做完之后悲哀的发现,天还没有完全黑。

于是他只好窝在沙发最里头的角落,一手撑着下巴,像个白痴一样盯
着窗户,期望下一个眨眼外面完就全变暗。

在这期间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然后便打电话叫了马车。

虽然现在那种冒着蒸汽的自动车在伦敦街头随处可见,但吸血鬼至今
仍然无法适应。他是这样说的:“那些发出怪声的钢铁玩具毫不优雅
,令人生厌。”另一个原因是他不会驾驶,也不喜欢司机,他甚至不
知道该称呼他们什么,没有马的马夫?

胡思乱想中时光飞逝,有马的马夫按响了电铃。

吸血鬼满意的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点亮,夜晚才是他的天堂。
马车平稳的驶向泰晤士河南岸,在威尔士王子路某一栋房子前停了下
来。

那是一栋二层的小洋房,墙边种着些野蔷薇,藤蔓纠缠着深红的花朵
攀附于外墙之上。

没有一扇窗子透出灯光,吸血鬼不确定屋子的主人是否在家,他此时
有些沮丧,他很少敲响别人的门,更少没得到回应。于是他试探的将
手搭上门把,轻轻用力。

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门开了。

“这个该死的白痴。”他如此抱怨着,然后发现门后有些异常。

客厅的方向不自然的风声和强大的力量让吸血鬼有些不详的预感。

半烧焦的羊毛地毯散发着讨厌的焦臭味,各种记录着奇怪文字的羊皮
纸撒的满地都是,客厅的中心浮现出巨大的法阵,一只模样奇怪有着
三个脑袋的杜宾狗被困其中,表情狰狞的狂吠。

灵媒师勉强站立着,狼狈的用手护住脑袋,右手的戒指散发出柔和的
光芒将他包围起来。

那地狱来的畜生每一次狂吠都会带起一阵炙热的狂风,从它口中不断
滴下的燃烧着散发出恶臭的口涎也在不断地腐蚀着法阵的图案。

灵媒师金色卷发的末端已经有些干枯,他快撑不住了。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在法阵刺眼的白芒与地狱犬周身的火焰之后,模
模糊糊的一个影子。

“吉米·佩吉!你这混蛋!”

他怒吼着,然后差点被狂风掀翻在地。

“嗨,罗伯特,你看上去不错。”

声音清晰的传到了灵媒师的耳朵里,清晰得有些不正常。

吸血鬼靠在门边,欣赏着灵媒师狂怒的脸。

金发飞散在风中,被撕裂的丝质衬衣抽打着空气,淡青的光芒在他周
身流动。

“恩……狂怒的神祗?”吸血鬼一手托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起来
。“不不对,狂怒的炽天使?”此时他就像个真正的作家一样,绞尽
脑汁的企图找出一些新词来。“狂怒的……什么好呢……阿弗洛狄德
?不不对,阿多尼斯?”

“……”

“狂怒的阿多尼斯高举着炎剑……”

吸血鬼的废话一字不差的落进灵媒师的耳中,此时他的脸孔因愤怒而
扭曲,却微妙的产生出一种诡异的妖艳感,他直视着吸血鬼,一字一
字顿的说。

“吉米·佩吉,如果你还傻站着,我敢保证,用不着什么炎剑,等等
我就用银汤匙将你的眼珠挖出来。”

“……好吧,你想我做什么?”

吸血鬼摊摊手,他真的做得出来,他知道。

“挡住它!我忘记那该死的咒文了!”

灵媒师此时的表情十分有趣,只可惜他扭过了脑袋,吸血鬼只能看到
一头蓬松的金发。丢脸的事情被讨厌的人知道了才是真的丢脸,他当
然也明白这一点。

活动了一下手指,吸血鬼用力的挥下右手,法阵的外环出现一个小小
的缺口,他将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圈内,却在即将碰触到三头狗中间那
个脑袋的后颈时瑟缩了。

这身西装是一年前买的,他十分满意,那个裁缝给他做了一辈子的衣
服,到五十岁那年才得到认可。

三天前,他死了。

而现在这件标准的英式单排扣薄花呢西装右手边第一颗扣子旁已经被
飞溅的火星烧了一个洞。

“该死……”

在他犹豫的时间里那三个脑袋的畜生已经转过身来,低吼着冲他露出
尖牙。

别无他法,吸血鬼只能带着极厌恶的表情掐住那狗的脖子,任它另外
两个头疯狂的噬咬着他的手臂。

“你就不能快点?”

至少两百年没这么狼狈过的吸血鬼朝着灵媒师大声抱怨,后者正在满
地的收集散落的羊皮纸。

“……这玩意流口水!还他妈口臭!”

吸血鬼半个身子已经退出了圈外,留在圈中的整个右臂变成不正常的
铅灰色,无数伤口正在扭曲着愈合。他尽量的后仰着身子,企图离那
三个脑袋远一些。

“我可以宰了它吗?”

“如果你想死的话,可以。”灵媒师不知何时将头发束在了脑后,正
蹲在角落里翻看着怀中的一大堆羊皮纸。

“会怎样?”

看着那疯狗口中漆黑粘稠的液体滴落在自己手臂上,滋滋的灼烧着皮
肉。吸血鬼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会爆。”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羊皮纸又被一张张丢开,灵媒师明显
的开始不耐烦了。“然后把我们都炸到月亮上去。”

“……”

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呻吟之后,吸血鬼只得痛苦的单手扶额,而后扭
过头去。

“好!找到了!”

这一瞬间,吸血鬼认真的觉得,这个认识不算太久的人类,真的好像
天使一样。

灵媒师站起来,手中拿着一张边缘烧得焦黄的羊皮纸。

“等下差不多的时候你就松开手退出来。”

凝视着吸血鬼金色的眼睛,灵媒师认真的说道。

“是么,那是指什么时候。”

吸血鬼眼中的认真也丝毫不弱。

“……差不多就是咒语念完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能念完?”

灵媒师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

“………………差不多的时候。”

“如果没来得及或者早了,怎么办?”

“………………很难办。”

“……”

无视吸血鬼抽搐的脸,灵媒师在他脚边蹲下身来,将手掌压在法阵之
上,随着喉间低哑的呢喃,内环的图案渐渐变亮而后慢慢旋转起来。
随后越转越快,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一圈圈的缩小。

吸血鬼几乎要觉得久未活动的心脏又剧烈的跳动了起来,随时准备抽
手。

而突然,一切都停止了下来。

光芒依旧刺眼,只是不再流动。法阵内一圈圈繁复的图案也不再旋转
。被挤压在狭小空间的三头犬又开始躁动不安。

吸血鬼怒视着灵媒师。

后者更为紧张,他剧烈的喘息着,额角的冷汗滴落到手中的羊皮纸上


“你在干什么?!”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灵媒师只是默默注视着羊皮纸,然后又默默的将
脑袋更凑近了一些,再默默地默读了一遍。

……

低喃的咒语声再度响起,法阵旋转压缩着,最后变成一团耀眼的光芒
,令人无法直视。

吸血鬼迅速的抽出手来。



细小的爆破声。

白光弥散在空气中,吸血鬼听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半跪在地上,吸血鬼试探着睁开眼睛,强光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眯着眼睛也只能看到原来那疯狗的位置现在平平的放着一个似乎受过
挤压的四方盒子,外面包裹着红底白点的包装纸。

灵媒师此时正躺在他的脚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被汗打湿的金发黏
在脸侧和锁骨上。

吸血鬼长出了一口气(事实上,他只是做了这个动作而已,他连呼吸
都无法做到),然后也躺了下来。

“那到底是什么?”

扭过脑袋,吸血鬼盯着灵媒师的侧脸,然后视线迅速被裸露的颈项吸
引。

灵媒师的手在地上胡乱摸了一把,然后将一张洒了香水的华丽卡片递
给吸血鬼。

[亲爱的小普朗特,我闪闪发光的金子,耀眼的宝石。祝生日快乐。]
-----------爱你的玛门

“……”吸血鬼的手抖了一下。

“大使的礼物……吗?”

“恩。”

……

灵媒师盯着天花板发呆,吸血鬼努力试图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

“这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恩。”

“生日快乐。”

“谢谢。”


-完-

【好吧生日特刊有杀必死】

吸血鬼突然想到了什么,翻过身来将灵媒师压在身下。

“那么我也送点什么好了……”吸血鬼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笑意。

“永不流逝的时光……如何?”用手指拨开黏在耳边的头发,低下头
去在嘴唇几乎碰到灵媒师的耳廓的距离压低声音说着。

“永远青春的肉体……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尝试成为一个合格的男巫…
…”

“你可以试试。还有,我必须纠正你的错误,我是灵媒,不是男巫。
”说完,灵媒师扭过头去,将整个脖子暴露在吸血鬼嘴下。

吸血鬼再度犹豫了,微微跳动的血管诱惑着他,却总有种奇怪的不可
言喻的感觉令他停滞不前。

最终他放弃了。

沮丧的躺回原地。

过了不久他注意到身旁灵媒师的身体轻微的抖动着,似乎正在压抑着
什么。

噗。

灵媒师发出了小小的嗤笑声,然后再也无法抑制的大笑起来。

起初有些不解的吸血鬼迅速的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但此时一切显然已经无法挽回了。

看着灵媒师狂笑着用拳头敲打地板,吸血鬼只能痛苦的捂住脸扭过头
去……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做这个动作,第二次阴沟里翻船。


-真的完了-

那么 恩


亲爱的小普朗特,我闪闪发光的金子,耀眼的宝石。生日快乐哟!!

恩 补充一下交代的不清楚的地方= =
因为懒得将故事连贯起来啦 就会有很多遗漏

大使 玛门 喜欢钱 钱 还有钱的恶魔驻英国大使 除此之外他还是我的苏
礼物 真的就是礼物 因为大使很喜欢小普朗特的 而小普朗特有养猫 应该是很喜欢小的动物的 正好地狱三头犬最近又生了……
狗 狗其实真的没有恶意 它只是想撒娇而已 但它并不明白狗也分适合撒娇的和不适合撒娇的两种= =
错过 金毛那句“你可以试试看”真的就是“你可以试试看”的意思 黑毛你这傻逼 竟然缩了


-- 1910 - 11 - 05 --
-- 伦敦 - 普里姆罗斯坡区 --

平凡的星期五、

杰米·佩吉在下午七点的时候准时起来,洗了个澡之后他悠闲地擦着头发將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然后愉快的发现今天又是个漂亮的坏天气。

乌云积压在伦敦上空,整个城市像是一块没拧干的旧抹布一样散发着潮湿而陈旧的气息。

三百零五年前的今天有个虽然站错了队然依旧很棒的家伙企图炸掉泰晤士河边的那栋大房子,二百二十二年前的今天有个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对他的岳父举起了屠刀。

而今日,无甚大事。

放下报纸,走了一阵神之后杰米·佩吉开始从门口到卧室沿路收集昨晚散落的衣物。女人的尸体仍躺在床边,已经软化的手指张开来,掌心平平的躺着一枚镶嵌着宝蓝色猫眼石的袖扣。

看到这里您或许会有些疑惑,但是请相信我,在任何一个平凡的周五,或者周三,再或者其他别的日子里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出现一具尸体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事实上,这栋房子的主人,有着蓬松的黑色卷发肤色白皙的男性并不是他邻居认为的什么作家,他没在任何刊物上发表过任何作品(除了1876年那次,他的猫丢了,不得不登报寻找)。

他是个吸血鬼。

一个平凡而普通并且身心健康的吸血鬼,因此他必须要进食,有时一周两次有时一周三次。偶尔会玩弄食物,但从不乱扔尸体。只在八点以后出门(因为这个时候的猎物往往能带着饱腹的满足感进入天堂),为了种族共同的利益从不对儿童下手(偶尔也会误伤,“你知道的现在的孩子……”他如此解释)。总的来说,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吸血鬼,作为一个人类,我们实在不能要求他更多。

而就在刚才,一阵讨厌的门铃声扰乱了这位优秀吸血鬼平静的生活,使他不得不放下与温莎结的搏斗去与门外的那位不速之客进行一次友好的会晤。

他以为自己知道门外是谁,就像他总以为自己知道一切。于是便早早的想好了台词“谢谢你的好意杰夫但有一个绝妙的灵感意外造访……”并配合“我是一个殚精竭虑为文学燃烧生命的知识分子”的表情打开了门。

就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他猜错了。

门外的并不是他好心的邻居杰夫·贝克,这个厨艺欠奉的报社文员总是企图用食物的数量弥补质量,为了避免浪费他想出了与邻居分享多余的食物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坏主意。但此时站在他家门口的显然不是杰夫,而是一个看起来更像是食物的家伙。

吸血鬼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类,否则他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门口的那个男人看上去二十岁上下,是个高个儿,身材匀称,金发,蓝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死去的猫。

“普里姆罗斯坡区666号?”

来人看了一下手中的纸条,又抬起头来,金黄色的长卷发搭在脖子两侧,随着头部的运动轻轻摩擦着颈部的线条。

“啊……?恩。”吸血鬼回答着,有些心不在焉,强烈的饥饿感灼烧着他的喉咙。

“吉米·佩吉先生?”

“是我。”舌头轻轻碰触着上颚,注视着年轻人类的脖子,敏锐的听觉告诉他这份食物不仅好看而且绝对好吃。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被柔韧的肌肉包裹着的血管里流动着的是充满青春与活力的美味。

“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人类说着弯下腰去,从脚边棕色蛙口包式样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奇怪的玻璃器皿。

“我需要一点您的血,吉米·佩吉先生。”

就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故事开始了。

一九一零年十一月五日,夜里八点一刻,全英国最优秀(自称)灵媒师敲开了全英国最优秀(自称)吸血鬼的门。

我们必须铭记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可能的话还将在九十一年后的一月十号將这一切记录在维基百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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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阿金王上油井女王少爷姑姑波波老湿

★你們將看到我齷齪的妄想。  ★Author→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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