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说什么都没用的,认了吧

 往后的三天,骑士总能在经意或者不经意之间发现精灵徘徊在四周的身影。有时是走着走着就会看到树枝上垂下的一双赤脚:有时会被会被莫名其妙的物体——诸如松果小石子或者吱吱乱叫着的花栗鼠之类的砸到脑袋,回头时却只见树影摇曳,吱呀作响:再有时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呼哨,精灵早就站在前方巨木的顶端逆着光招手。

 但总的来说骑士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就随他去了。毕竟一个人在莽莽的丛林间迷失并不是令人愉快的经历。尽管打心底里觉得厌烦,但习惯了之后竟然会下意识的寻找那个灵巧的影子。(虽然当事人本身并没有发觉这一点,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又是一个晚上,初秋的森林透着丝丝凉意。

 某颗巨木底端拱起的气生根围出一圈小小的阴影,骑士将身边干燥的松枝收集起来垫在身下,然后缩着身体躲到阴影之下就着细碎的月光清点装备。

 半囊水,三块半豆粕饼,还有手里的剑与心中的信念。

 怎么想都觉得很凄凉。

 骑士苦笑着将取出的东西放回原处,只留下那半块饼慢腾腾的啃着,然后习惯性的抬头。

 躺在树干上的精灵斜斜的瞥了他一眼,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鲜艳的浆果大口吃起来。

 “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艰难的吞咽下最后一口充满着生豆油涩气口感极差的饼子,骑士轻轻拍掉手上沾着的饼渣便在松枝上睡下了。

“只要五十金币就好!”见骑士躺下,精灵忙不迭的开口。

 最开始打定了主意至少要敲诈到五百枚金币,但是由于骑士态度冷淡,他不得不持续的压价。如今已经降到预想值的十分之一,并且有持续下挫的趋势,精灵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肉痛。

 “四十!温暖的床铺和热乎的肉汤!”

 “三十五!不能再少了!你这混蛋!”

 “……好吧,三十,你该不会是连三十都不舍得吧!”

 精灵持续而卖力的推销着自己,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句末卷舌音像是小猫的尾巴般在每个单词的结尾处轻柔的卷动。

 当精灵终于绝望的叫出“十个金币,你这吝啬鬼!”并且有进一步将骑士的尊严与豆粕饼的糟糕之间做出不恰当比喻的时候,费尔南多终于翻了个身,将手枕在脑后,抬起眼睛看着精灵诚恳而礼貌地说道。

 “我没有钱,真的,所以请别跟着我。”

 “不可能!”见骑士有了回应精灵立马坐了起来,极嚣张的指着骑士的鼻子大声指责着。“十个金币便宜费拉拉那死胖子还不如给我呢!管吃管睡出了森林还给介绍旅馆!难道我看起来比那奸商还不可靠吗?!”

 “那是我身上最后的十枚金币,已经给出去了。”

 “你是白痴吗?!一个金币能买一车豆粕饼!还包括租车的钱!”

 精灵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骑士。这简直难以置信!真有这样的白痴吗?然后他开始懊恼不已,为什么这种好事就被费拉拉遇上了呢。人类信仰的那个什么神不是常说好人有好报而行恶事者不得善终吗!怎么费拉拉这混蛋非但没有一点暴毙的征兆而且活得愈发滋润了呢?

 连信仰的神都这么混蛋,人类果然是劣等种族。精灵在心中默默的下了结论。

 “我并不知道豆粕饼的具体价值。”骑士这样回答道,目光从精灵身上移开,看向被树枝切割成无数块的夜空。“上一次吃还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克劳迪奥将它塞到我的手里然后从我口袋拿走了一个金币。”

 看来骑士今天的心情不错,或许是他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也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精灵聊了起来。

 “克劳迪奥?”

 “我的朋友。”

 “那家伙一定是个混蛋。”

 听到精灵非常偏颇的评论,骑士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恩,你说的没错。”

(某间小木屋内金发的青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旁的穿着麻布长袍的僧侣立刻扭头问道“感冒了?”“不,没有没有。”青年连连摆手否认,看上去相当紧张。)

 得到肯定的精灵心情愉快的开始自我介绍:“何塞·玛丽亚·费尔南德斯·古铁雷斯,叫我古蒂就可以了。”说完,名字相当长的精灵朝骑士扔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浆果,后者伸手接住。

 “费尔南多·卡洛斯·雷东多·内里。”然后他举起手中柔软的浆果朝精灵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谢谢。”

 “塔玛,这边的人都这么叫。意思是“红色的,可以吃”,放心吧,没毒。”说着又在手中的果子上咬了一大口,鲜艳的红色汁液顺着精灵白皙的手掌一路滑下,在他手臂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痕迹,水痕反映着月光看上去相当可口(我指的是那果子)。

 骑士低头看着手中的植物,单就感官而言这玩意无疑比干涩的豆粕饼亲切可人得多,半透明的薄皮下面包裹着柔软的果肉,咬下去后清甜的香气立刻四散开来,果肉柔韧的纤维有着相当不错的口感,当甜中带着微酸的汁液滑过舌头时,骑士真的有些后悔了,这种名字古怪的果实比饼子好吃太多了。

 后悔的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顶着蓬松金色长卷发的脑袋。

 “混蛋。”

 精灵的评论再一次得到肯定。

(“哈楸!”金发青年用食指擦了擦鼻子。“都说你感冒了,吃点药吧。”僧侣提着麻布长袍站了起来朝自己的包裹走去。“不,不用了!我很健康!”青年着力的强调了“健康“两个字,但僧侣看起来并不太相信,在包裹里翻找着什么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骑士给予了这种名叫“塔玛”的浆果相当高的评价,这是很少有的,虽然看上去是这样(怎样?)但其实这家伙相当的挑嘴。不过请相信我,任何人连吃大半个月恶心的饼子后突然吃到一个水果恐怕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他皱眉看着指尖残留的果汁,黏呼呼的很不舒服,在四周张望了一圈之后终于极不甘心的从身下扯出斗篷的一截擦了擦。

 “恩……那么,何塞·玛丽亚·费尔南德斯·古铁雷斯先生。”骑士清了清嗓子,再次看向精灵诚恳的说道:“从明天起,请不要再跟着我了。您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你可以叫我古蒂。”精灵好像完全没听到骑士的后一句话(也可以说他听到了但并没当一回事)般随手扯过一节松枝,胡乱擦了两把。

 “好吧,古蒂先生,衷心希望您能听取我的建议。”再次的强调似乎也没起到作用,精灵只是含糊的恩了一声,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

 第二天一大早,骑士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他起身拍打着粘在衣服和斗篷上细碎的针叶和泥土,阳光一束束的从树端洒下,给晨间的森林镀上一圈温柔的轮廓。

 树枝上的精灵极不情愿的哼哼着坐了起来,瞥了一眼骑士然后小声的嘟囔着。

 “你就不能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在正确的时间起床吗!”精灵伸着懒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抬头看见天边隐约的星光后又开始抱怨:“伊露娜的仆人还没来得及收好她的幕帐呢!你应该学会珍惜并享受你的生活,人类。”

 伊露娜是精灵传说中主宰黑夜的女神,据说她美丽得能令最冷静的神祗失手打翻杯子。于是每当太阳收起灿烂的余辉,她的仆人便会将缀满星辰的幕帐挂上天空,以便她能在重重夜幕的遮掩下步入月亮上的宫殿里行使她的职责——抚平灵魂的疲惫以及照亮旅者的归途。

 骑士并不知道伊露娜是谁,也完全没有兴趣了解,他依然疲惫且不知归途,看来女神的恩赐并没有降临到这个倒霉的人类身上。清理干净身上的泥土之后他便将精灵抛诸脑后,径直向流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听到身后树枝的呻吟夹杂着精灵口音独特的嘟囔也只是皱皱眉毛,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哗啦的水声响起,骑士抬起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将濡湿的头发梳到脑后。他取下腰间的水囊,将充满皮革臭味已经有些混浊的半囊水倒掉,然后将皮囊浸到水中挤压着,企图让流水将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味道一股脑的冲走。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精灵正蹲在不远处的树上仔细的观察着这个人类,看着水珠从他的发尖垂落一路滑到脖子里,雪山上融化下来的雪水温度相当低,但骑士仿佛感觉不到般毫不在意。伊露娜的仆从终于完成了他们的工作,朝阳完全的升了起来,照在骑士身上,照得他的眼角眉梢都亮晶晶。银白的铠甲反射着耀眼的光辉,边缘的鎏金仿佛正在流动一般变换着颜色。

 “喂,费尔南多”精灵突然开口说道:“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费尔南多。”虽然好像是在询问,但听起来却没有一丝要征取对方意见的感觉。“我想过了,其实不要钱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要点别的什么……”

 “什么?”骑士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有些恼怒的看着精灵。

 “还没想好……”精灵咧开嘴笑着,伸手挠了挠脑袋。

 “你应该明白,我并没有询问你想要什么的意思。”拿起已经灌满了水的皮囊,骑士冷着脸回答。尽管用词还是相当礼貌,但声音已经表露出强烈的不满。“古蒂先生,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请不要再跟着我了。”

 而被称作先生(不得不说“先生”两个字实在是不太适合他)的那位,右手勾住脚下的树枝向下一翻便落在了地面柔软的苔藓上。

 “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说着精灵走向骑士,笑着伸出手。“那么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是的,他完全的无视了骑士的意愿、话语和脑门上的青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永远不要企图和不讲道理的家伙沟通,哪怕对方是一向自称“拥有高贵灵魂优雅气质和严谨礼仪”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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